子时将近。
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。
老头在青石板地上画好了阵法。
血红的符文弯弯绕绕。
像一条条扭曲的蛇。
顾明泽扶着我走进阵中。
他的手很暖，和从前一样。
可我知道这份暖意不是给我的。
是为了确保我乖乖站着，完成这场献祭。
「阿盈，别怕。」
他低声说：「很快就过去了。」
我点点头。
匕首在手里握得发烫。
老头开始念咒。
声音沙哑又古怪。
忽然间，平地起了一阵阴风。
灯笼灭了。
月光照下来。
我看见阵法的纹路开始发光。
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
「时辰到了。」
老头说：
「滴血。」
我拔出匕首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就在这时。
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。
轻飘飘的，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顾明泽猛地抬头。
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，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欣喜、思念、心疼。
全都揉在一起。
「柔儿？」
他喊出声。
阴风中显出一个影子。
穿着白色衣裙。
长发披散，身姿纤细。
正是江柔死时的模样。
她飘在半空，看着顾明泽。
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。
「明泽哥哥。」
声音柔弱，带着哭腔：「地下好冷好黑。」
顾明泽眼眶红了。
他朝那影子走了两步，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。
回头看向老头。
「大师，柔儿怎么现在就…」
老头捋了捋胡须：「魂魄感应到召唤，提前现身罢了，待仪式完成，她便能真正复活。」
顾明泽连连点头。
他转向江柔的影子。
声音轻柔得不像话：「柔儿别怕，再等一等，马上就好了。」
江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她歪了歪头，唇角勾起。
别人或许看不见，可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得意的笑。
她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她在说：「你输了。」
顾明泽回头看我。
神色多了几分急切。
「阿盈，快些吧，柔儿她害怕。」
我看着江柔的影子。
她飘在半空，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顾明泽心疼得不行。
他忘了，我也怕黑。
小时候被不小心关在柴房里。
我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嗓子都哑了。
他来给我送馒头。
「阿盈别怕，我在这儿，我会一辈子陪着你。」
可现在他眼里只有江柔。
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多给我。
我举起匕首。
刀尖对准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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